今天读学生的日记本,看到这样的一小段:老师你知道吗?我好怕写作文,写一页不知道翻了几十次字典,写几个字就要打个大呵欠,最后我的呵欠比我写的作文字还要多……
想起朋友电话里说,要生产之前疼痛了两天,阵痛了二十多个小时,那种痛苦……不堪回首……
你哭了吗?我同情地问。以她小时候被男生拉辫子都会哇哇叫的性格,这种地狱级折磨,她该怎么忍受?
没有,没什么。她淡淡地说。
相较于女儿同同的诞生,那些疼痛只是作为配角,在记忆中也许很深刻,却终不是全部。
学生的习作依然要用上很多他犹疑不定的词汇,我让他往哪儿,他也必须往哪儿,要写很多很多作文、随笔、剪报……团团转的他只能在日记里吐露心声:老师,每次作文发下来,我都在猜,这次是36还是37分,打开一看,果然还是36,心一下子又沉下去了……
我的心也沉了。突然想起歌德有句诗——看一眼拿波里,然后死去——我多么担心他就那么消沉下去!就那么想,老师有多么厌恶我的文章!
那些,都是他拼了命一般写成的“作品”,虽然不美,虽然在别人眼里差强人意,可是他还是抱着很大很大的期待等我说,嗯,真好。
而我,只是残忍地将他仅存的想象扼杀在鲜红的几个注明“语句不通”“错字百出”的评语中,仿佛这些文章是十恶不赦的强盗土匪,没有一丝可以值得肯定的地方。
我好惭愧。
庆幸他还能和我说实话,还有日记这个平台和我交心,还继续说:其实我很喜欢写作,特别看到好的文章,我会一夜睡不着,怕它在我做梦的时候溜走……
我很喜欢这样的孩子。坦率,踏实,执著而敏感。有一颗很细腻的心,柔软而易碎,总是那么不经意地打动我。正如那只名叫麦兜的小猪,很努力地生活,又狠狠地失败,却还是用它短短的腿支撑起全身的能量继续前进。让它扭腰的时候,它发现自己没有腰,让它扭扭脖子的时候,它发现自己没有脖子,它灰心过,受伤过,生活回到原点,它又从黑暗一步步走出隧道。
我又看到它短短胖胖的四肢,微笑的眼角还有一滴未拭尽的眼泪。
这一次,我会给他几分?


